《诛仙Ⅰ》到底诛了谁的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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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|谢明宏

  编辑|李春晖

  流量出演《诛仙》,《诛仙》辜负流量。从李易峰到肖战,似乎成了某种冥冥规律的复刻。

  当大量迷妹加入观众大军,壁垒鲜明的评论就显得相当“诛心”:

  以臭妹妹之眼光,自然是处处爱怜,只要不是太尴尬,小作文可以出一本《彩屁观止》;而以其他观众之审美,似乎就不能全程包庇了。爱豆到演员还是需要成长过程的,看肖战和孟美岐就知道。导演是有艺术生命线的,看过去和如今的程小东也知道。

  

  应当说,大热之下的肖战演《诛仙Ⅰ》,并没有曾经流量时代的“鲜肉式敷衍”。

  他不是天之骄子,做过社畜,年纪不小,也曾在公司处在相当尴尬的位置。所以,他知道努力的意义,也知道演艺道路上升期的“如履薄冰”。当一个现实版的“张小凡”去反抗命运,其代入感已足以填补饭圈胃口。

  但作为一部商业片,肖战和程小东都只完成了一半任务。

  肖战演好了剧情的沙雕部分,但是黑化后的呈现尤显稚嫩;程小东搞好了电影的武术指导,却在文戏部分捉襟见肘。以爆米花的水准衡量,色香味勉强充饥,但整体口感有点“皮”。

  玄幻电影也是有“金线”的,程小东的《诛仙Ⅰ》和2017年袁和平的《奇门遁甲》都在线外徘徊。故事推进挑不出大毛病,部分笑料甚至可以让你忘掉它们的本来类型,但在结局大战和情感升华上就“差了那么一口气”。

  更加同病相怜的是,为了拍摄续集,不得不在首部给人一种戛然而止之感。

  市场的耐心是有限的,无论是对流量还是系列电影。《奇门遁甲》迟迟未闻第二部的消息,恐怕《诛仙Ⅰ》也不会有什么后续。

  而在2016-2017年疯狂被吐槽拿奖拿到手软的李易峰,今年已被反复讨论流量宝座易主。这种路径会不会被肖战再走一遍,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。

  

  饭圈少女期待爱豆进步,普通观众要求电影好看,这两种心理期待并不矛盾。真正的分歧在于,双方评价的基准线是完全不同的。肖战在前者眼中,是爱豆是男友是自家孩子;在后者眼中是男主是演员是电影的“戏眼”,偶尔还自带一点流量爱豆偏见。

  《诛仙》到底诛了谁的心?最该问的不是演员和电影,而是站在“楚河汉界”两边的我们自己。或许在观影前,我们就已有了答案。

  放开那个肖战!我来

  当唐艺昕给半裸的肖战捉“瘙痒虫”的时候,当孟美岐把手伸进肖战衣服四处找“棍”的时候,当李沁在抓阄时给肖战换号让他做“1”的时候,坐在硬糖君身后的迷妹观众都柠檬精上身,大叫:“我酸了!”

  

  恋爱是个害人精,不谈恋爱又不行。电影的爱情线,一开始是张小凡(肖战饰),对师姐田灵儿(唐艺昕饰)的单相思。随后转入在正派同门陆雪琪(李沁饰),和魔教妖女碧瑶(孟美岐饰)之间的左右摇摆。

  而所谓的成长,更像是一本流水账。电影前期花了大量篇幅,描写张小凡在青云山的厨师生涯。师兄弟们抢饭吃的情节,以及五颜六色的食材在空中飞舞的特效,很容易让人想起海底捞扯面大师“夜华”。幸亏张小凡没有继承上仙的厨艺,不然怎一个邪魅了得?

  而在装备上,更是顺手一捡全是至宝。升级和机缘,本是原著就有的毛病,电影由于节奏压缩的问题,更显突出。猴子夺棍,水边喂龙,黄狗相随等情节,让肖战肩负起动物饲养员的责任,也承担了很多自然萌的笑点。

  当然,戏最多的还是那一根“烧火棍”摄魂棒。师父们想要摧毁它,鬼王想要得到它,而战战却只想用它来烧火和烤兔兔!

  

  被拟人化的摄魂棒,对主人张小凡寸步不离,点头摇头样样行。计划夺棍的孟美岐,更是被胖揍多次,最后都被敲出阴影了。被打了那么多下,总算解了在花丛里强吻肖战的“孽力”。

  七派比武,贯穿全片。每当众人偷看陆雪琪练武时,那如痴如醉的表情就很让人疑惑:你们都是艺术体操的爱好者吗?

  陆雪琪穿白衣服,同门几个师姐师妹穿粉衣服,集体从高空沿着彩带滑下。如此鲜明的服装安排,生怕观众不知道谁是“领舞”。

  李沁和肖战的CP感还不错,张小凡到了陆雪琪面前经常唯唯诺诺。但张小凡是《撩经》十级学者,他深知越是高冷的姐姐心里越是温柔。他壮着胆子提议:“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”。可惜陆雪琪一直没在张小凡面前笑过,直到最后放走对方和碧瑶,才望向远处弯起了嘴角。

  人都走了,还笑个屁啊!陆雪琪和碧瑶的故事提醒我们,及时放下矜持才能收获爱情。人家碧瑶都跟张小凡“睡了”,陆雪琪还只是从别人手里喝了一回药。

  另外,练功受伤流鼻血也太难看了,为什么不从嘴角流血啊?那才符合仙侠的唯美吧!莫非程导在暗示我们:被夺爱的陆姐,“火很大”?

  

  赢了笑声,输了眼泪

  用短平快的方式表现凡俗,戏谑是吸引观众最有效的手段。于是,无论是全身发痒的张小凡,还是老不正经的师父田不易(邱心志饰),抑或化身啦啦队的曾书书,都成了片中必不可缺的娱众符号。

  

  对这种符号毫无节制的滥用,以及对幽默背后深刻内涵的空洞性思考,导致电影的严肃命题被无形中消解了。

  在一个逗比少年的形象背后,关于张小凡性格中压抑的释放与自由的追求,通通被一个结局的烟熏妆给统摄了。虽说烟熏妆是当代影视的黑化标配,但最后情节和个性的转折真的很突兀好吗!

  首先,张小凡信仰的破碎与重建,几乎是瞬间完成的。

  前一秒,他还是青云山的烧火乖乖仔,连咬伤自己的猴子也救;后一秒,他在得知杀害父母的凶手就在正派之中后,突然六亲不认。养大自己的师父和亲如兄弟的师哥,都不能唤醒他内心的一丝善意。

  电影的开头即讲到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”,这句《道德经》中的话,本应成为张小凡到鬼厉转变的关键。与人诚信却经受更大的欺骗,长期坚持和认同的信仰都被摧毁化为愚蠢。人性这才不再收敛,恣意妄为唯我独尊。

  

  而没有怀疑和摇摆的过渡,让最后肖战的表演相当单薄。黑化更像是被迫要走的过程,只能怪程小东在人性刻画上失之粗糙。

  其次,张小凡和碧瑶的爱情线纯属“拉郎配”。

  孟美岐适不适合角色暂且不提,光是她爱上张小凡背叛父亲的转变,就让人猝不及防。不能因为别人烤的兔兔好吃,你就放弃本来的任务吧!你四川人吗?

  这种由相杀到相爱的过程,至少需要几次“你救我,我救你”的波折铺垫。但在《诛仙Ⅰ》里是没有的,别问,问就是CP早就定好了。

  

  最后,是魔教的出场问题。在感受到烧火棍的号召后,他们派出碧瑶做先头间谍。计划失败后,在结局之前突然杀出,和正派来一场大战。

  如此工具化的人设,不是为结局准备的完全说不过去。四个魔教高手出场的方式尤为血腥,拼贴与炫技的痕迹太重。

  《诛仙Ⅰ》的有益探索在于,如何在压缩篇幅巨大的情节时不让观众感到乏味。同样,必须指出的是,在这种松散化的叙事中,故事的开展显得有如漫画,凄丽而单薄。

  它叙述的是一个精巧的故事,注重细节的趣味性,却也在无形中伤害了主题的厚重。

  观众看得到一个沙雕欢乐的张小凡,却看不到一个精神苦斗灵魂受屈的张小凡。看得到酸酸甜甜的爱情,却看不到情之为物的内在吸引。看得到正派的守旧刻板,却看不到争名逐利的阴暗人性。

  流量电影,尚有可为

  搞笑不是问题,麻烦在于散装的笑料并不和人物的命运关联,它们发生在任何人设身上都会好笑,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滑稽逗趣的。

  于是,在反复堆叠的笑声中,《诛仙Ⅰ》放弃了对原著内核的挖掘和呈现,沦为一部流水线作品。

  IP电影,就是这样一种在艺术和商业间徘徊的文娱产品,改编后面临着主题的转化与文学性的丧失。在爱情、亲情、友情、成长、善恶观等庞杂主题之下,电影必须集中精力去择一二而发扬。类似《诛仙Ⅰ》这样一锅乱炖的做法,很难和观众产生深度共鸣。

  

  徐克在《蜀山传》18年前犯下的错,程小东和袁和平依旧不免。不是人物飞飞打打,特效过关演技不尬,中间流水结尾升华,就可以称之为好片。张小凡的成长路径,与金庸小说在故事结构和叙事模式上存在本质的相似性,可以归为汤哲声所提出的价值取向上的“命运模式”。

  但与传统武侠小说不同的是,《诛仙》原著中的张小凡并未展现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高尚精神,他更多地体现了个人理念的茫然、突围和自由,强调的是人物在个人成长中的逐渐成熟。

  而现在的玄幻题材影视主角,不是“渐熟”而是“催熟”。没有了英雄气短,没有了悲欢离合,更没有了超凡入圣的境界。只剩下无穷尽地打怪升级,生硬的CP,不得不来的成长。此玄幻非彼玄幻,侠骨柔情变成了不厌其烦地投喂与取悦,这就是现实商业逻辑的投影。

  

  正如马歇尔在《理解媒介》中所说:“一切媒介都是人的延伸,他们对人和环境都产生深刻而持久的影响。这样的延伸感官或功能的强化与放大。”正是在这种官能的强化与放大中,观众在绚丽的视像中,通过对爱豆角色的“错位理解”,获得了对自身本质和本质力量的确证。

  有一种颇为典型的论调,值得注意。他们认为《诛仙Ⅰ》其实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,有些场景还是很美的,虽说这片不惊艳但能看下去。或者,不直接夸赞肖战的演技,而说看得出他对这个人物的理解还蛮深的。

  换言之,降低预期可以有效提升一部电影的观感。毕竟,《诛仙Ⅰ》无点映、无媒体看片、改档期的做法,实在让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其烂片度。

  

  但普通观众与饭圈少女的视角不可同日而语。在褪去战战滤镜后,《诛仙Ⅰ》和《奇门遁甲》是同一种爆米花玄幻。

  随着《诛仙Ⅰ》首日预售票房破4000万,截止发稿时间首日票房已破1亿,硬糖君数日前写的《上海堡垒》不能证明流量的票房价值,《诛仙Ⅰ》才能,也算有了定论。

  带着爱去看电影的观众,怎么会觉得不好看呢。没准儿最理想的流量电影就是这样了:路人不识新流量,粉丝团建已成行。